孩子，妈妈因你而幸福

收入北京新世纪出版社《中国作家教子报告》

　　做母亲的时候已近而立之年，在这之前体验过亲情、爱情、友情的我，想不到让自己最投入的却是血浓于水的母子之情，它使我时时刻刻牵肠挂肚刻骨铭心。

　　1992年一个深秋之夜，当我的儿子——朱怡安呱呱落地的时候，护士小姐也为我高兴叫我快看。我却因阵痛的折磨连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。我只感到终身的一件大事总算完成了，他给我带来了十月怀胎和一朝分娩的痛苦，那时的我竟对儿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。在医院躺了三天后，护士将孩子递给我让我喂奶，我才感到自己已为人之母。我轻轻地抱着这个不知从哪里来到我身边的小天使，不知该怎样摆弄他才好。眼中只感到有一种潮湿的东西在涌动，我做妈妈了。

　　就从这一天开始，我在精疲力竭中当起了一个笨手笨脚不称职的母亲。我手忙脚乱地为他喂奶换尿布哄他睡觉，强忍着内心的烦躁并渴望着有片刻的安宁。有一天我终于安宁小来了，因为儿子未满月就因肺炎住进了新生儿全托医院。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失落。我想起在哺育时他是怎样柔柔地依偎着我的每一个夜晚。他住进医院，我的魂也失落了。我等待着他爸爸每天从医院带来的好消息。那时的等待胜过了我盼望诗集出版发行的焦灼与不安。只要他爸爸回来说儿子好些了，我就仿佛全身心轻松了许多。

　　最难忘他出院的那天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秋日晴朗的天空分外明亮，我的小佳佳（儿子的乳名）又回到了我的身边。我跑上前去紧紧地抱着他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。我久久地抱着他不肯松手，生怕他再离开我。

　　以后的日子母子感情与日俱增，他开始认识妈妈了，夜晚只有躺在我的怀里才睡得安稳、甜美。从此我感到孩子依恋母亲是与生俱来的天性，母亲深爱孩子是人间最动人的一种真情。

　　儿子开始蹒跚学步了，他会冲我笑并大声地叫我妈妈了，他长大了，我竟流下泪来。他的一举一动是那么容易抚去我的伤痛与疲惫，我的心因他的存在充实起来，也因他变得善良与宽容。我不再因种种不幸莫名地感伤，我要用母亲的乐观情怀给他一个温暖的天地，让他愉快地长大成人。

　　随着儿子的长大，我开始为他的每一点进步高兴，大家都说他受我的影响爱好文学，在上二年级的时候，作文就写得暂露头角，他写的一景一人总是那样动情，结尾也来点升华，越到后来就越写得出类拔萃，记得他读四年级时候，他这样写小草的结尾，他说他爱小草，更爱像小草一样平凡而伟大的人；他写秋雨的结尾，他又说秋雨淅淅沥沥、淅淅沥沥，我愿化作一粒秋雨，来滋润祖国的大地。很多的时候老师为了赞美他，都是用五面红旗来表达，而且在有些作文竞赛中还获了许多奖项，数学也不错，成绩总在班上名列前茅，每当这时我的一种幸福感就油然而生，我为他的机智聪明和懂事倍感欣慰。

　　人到中年你也许有这样的体会，当自己失意觉得没有成就感的时候，孩子的每一点成绩都是医治你心灵创伤最好的良药。在无人叩访的周末，你望着孩子学习时正专注的小脸，这时橘黄色的灯光静静地洒满我们的小屋，望着窗外银色的月光，在这宁静美好的夜晚，你的心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温柔起来，一个母亲一个孩子就在这一刻构成世界上最美的风景。

　　我最喜欢他上五年级后的黄昏时分，和我牵手漫步在春天气息里的情景，看小花吐蕊，听鸟儿歌唱，他本来很稳重的性格一下变得活泼开朗起来，他兴奋地讲同学们和他在学校的故事，讲同学们玩泡泡糖的游戏玩到什么等级了，又积了多少分，我总是很理解他要他加油赶上他们，每当说到这里，他总是妈妈妈妈地叫个不停，然后跳起来再到我脸上狠狠地亲一下，有时候还编一句顺口溜来表达她对我的爱：妈妈妈妈我爱你，就像老鼠爱大米，而这时幸福的泪水就会模糊我的双眼。

　　孩子就这样愉快地成长起来，我真的不想去破坏他这种美好的感觉，但有时因大人的矛盾影响到孩子的时候，我真的很难过，记得有一次，我和他爸爸因家务小事发生了冲突，我们吵架的时候他躲在门角落里，呆呆地看着我们，当我发现他的时候，他的眼中满是泪水，小手捏得紧紧的，他只有三岁呀，我的心都碎了！我们大人为什么要去伤害无辜的孩子，但吵架的时候谁也顾不上，只顾自己一吐为快，全然不顾孩子的感受。虽然我们以后注意了，但在以后的日子又忘记了，直到有一天夜晚，我们又为一点小事吵起来后，他爸爸怕影响到孩子冲出门外，没有想起孩子竟从床上一跃而起，光着脚丫去追赶他爸，夜色中我看见他爸把车门关上的一瞬间，我儿子捏着小手大哭起来，当我赶到的时候，我和他爸同时惊呆了，我们看见儿子因为不想让他爸走去拉车门，他爸在关车门的时候卡伤了他的手，等我抱起他来的时候，他的小手和来不及穿鞋的脚都在流血，嘴里还在哭着说：爸爸你不要走。他爸爸低下了头，我的心在流血，我们三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……

　　从此我们争吵就少多了，即使有矛盾都尽量避开孩子。后来我想应该感谢孩子，是他使我们懂得怎样珍惜家庭应有的幸福，为了孩子怎样去宽容理解信任对方，就这样孩子这根感情的纽带把我们紧紧地连在了一起，从此永不分离。

　　在以后的日子里，我们渐渐懂得不要在心理上给他带来伤害，更重要的是要对他的成长全面负责，不仅关注他的学习，而且常常为他的每一点病痛担忧，尤其是孩子得病的时候，我深深地体会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，儿子从小就总是感冒咳嗽，发病的时候有时在晚上，突然呼吸急促困难起来，我们连忙抱着他就往医院跑，一到就上氧气，看着儿子的脸由紫变红我才深深地舒一口气，有时一打吊针就是一周，住院半月才见好转，后来医生说他是过敏性哮喘，长大以后会渐渐好起来，但一想到老了以后他又会复发，就一定要对他负责。但医治这种病很复杂，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，医生说一般的父母都很难坚持，因为首先要查出他的过敏源，然后再打八年针来改变他的过敏基因。记得儿子八岁那年，我带他到儿童医院去查过敏源的时候，面对几十种针剂儿子咬紧牙坚持在膀子上打完十几针时，我都为他的坚强感到自豪，以后不管多远的路程，我都风雨无阻去拿药坚持给他治疗，直到儿子的病得到好转也从没间断过。

　　如今儿子已经十二岁了，2004年是他的本命年，已经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了，他开始有了理想和追求，他说长大了最大的愿望是像舅舅那样到美国去赚大钱，回来当董事长，像《流星花园》电视剧里道明寺家族那样，开一些24小时都不关门的大买场连锁店，让我们都过上富裕的日子。每当儿子说起这些时，我就想起我对他的影响，在他7岁半那年，我们单位组织去香港澳门旅游，虽然小孩跟大人的费用一样，我还是把他带去了，因为我想让他看看发达的香港，别人是怎样在生活，当他到浅水湾看到每五分钟就有一辆劳斯来斯的车驶过时，导游小姐告诉他，这是全世界最昂贵的车，如果香港未出嫁的小姐嫁到了这里，全港的人都会非常羡慕她，因为浅水湾是富人区不需要问任何背景。当时儿子就开玩笑说妈妈如果我在这里不见了，你不要找我，他们把我捡回去我就会过上富有的生活。我告诉他要想过上好日子，就要发奋图强，从此儿子想出人头地的思想与日俱增，他总与学习好的同学比成绩，稍微落后一点就很伤心很努力。

　　有时候，我也想像这样教儿子向上的动机是否正确，但它的结果是好的，我也就安心一点。其实我也希望儿子长大以后不要有太多的欲望，因为理想与现实总是有距离的，如果不能实现，岂不苦恼万分不能自拔。所以在他上小学的时候，我给他又取了一个学名，叫朱怡安，我希望他长大以后，像猪（朱的谐音）那样安静才能心旷神怡，平安地过一辈子就满足了，这个名子带有很浓的禅宗色彩，就是叫人心静不要浮躁的意思。但人的思想又是复杂的，一方面望子成龙希望他大有作为，同时又不想他在人生的道路上遇到什么挫折平安就行。只有人到中年，我们才知道一切都是虚无的，惟有母子的亲情是那样实在、无私和珍贵…..

　　如今，孩子是一天一天长大了，我想总有一天他会远走高飞离我而去，但是不管他走到哪里，我们的心永远相连，我会在年老的时候，静静地坐在阳光下，回味起与他相聚的每一个细节，回味夜深人静时分，看着他甜甜地入梦的情景，那时我的幸福感不是事业的成功和名利的获得所能替代的。有了他，才感到生活的美好与人生的价值，才体会出世间苦尽甘来最让人心动的真谛——这是一种金不换的最崇高最无私最真诚的天伦之乐，是他冲淡了我一生中所经历的种种辛酸。我陶醉在其中，久久不愿醒来……

　　1993年一稿2004年2月12日修改于武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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